“快看,应该是这里了!”轰鸣的直升机不断在残垣断壁的孤山上探寻,不出几分钟,驾驶员便向后呼唤了一声,众人目光望去,果见一片平地上有着些许杂乱,与别的平地上那一整块的白雪不同,显然是有人踏足过的痕迹。
“走吧,去看看。”除了珍妮和另两名救生员下了飞机,马博飞在喝过一杯暖身茶后渐渐恢复了精神,故意走到晓雨身边怂恿着。
“我……”可这会儿的晓雨着实有些无精打采,她刚想拒绝,可看着马博飞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禁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们都下去了,这飞机上除了坐在驾驶室的驾驶员,岂不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念至此,她倒是有些紧张起来。
“真不下去?他获救的第一眼看到的如果是你,应该很开心吧。”
林晓雨闻言哑然失笑,马博飞虽然平日里喜欢捉弄她,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偏偏能直击要害,是啊,他也被困了一晚上,一定很想自己吧!
终于,林晓雨咬了咬牙,起身顺着安全梯走下飞机。
木门推开,走在最前面的救生员打开了头上的探照灯,刺眼的光晕直向着里头探照,很快,众人便发现了山洞里的两人。
劫后余生的场面自然不会有那么美好,在雪洞里待了一天的人,怎么想都会是神色萎靡的,然而林晓雨却是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钟致远和孔方颐紧紧抱在一起昏睡了过去,面色有些寡白,直到探照灯打到脸上才迷迷糊糊的醒转,看着救援的人群终于是露出了笑容,可直到望见门口发怔的晓雨,钟致远才意识到他这会儿的样子。
钟致远赶紧松开了手,可仍然在睡梦之中的孔方颐似乎还未有所醒转,刚撤开的怀抱立时又被她钻了进来,众人一阵好笑,这才开始上前搀扶。
“晓雨,你们还好吧?”钟致远被人扛着走出木门,经过林晓雨时他难免要寒暄一句。
“挺好的,”马博飞却是抢先一步回答:“我捡了堆柴火,她倒是没冻着。”
“那就好!”钟致远舒了口气,当即不再多言,径直向着直升机走去。
孔方颐是最后一个走出山洞的,马博飞像什么都没看见的一样将她往怀里一搂,大声笑道:“回家咯!”
一时之间,所有的烦恼与酸楚都减少了许多,对于这四个遭遇意外的少男少女们,此刻倒也真没什么心思去思考什么情感,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家中的暖床最让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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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到家了,钟致远拖着疲乏的脚步缓缓走进,从小到大,挨了一整晚的冻,这会儿他只想回家睡个好觉。
“怎么一晚上没回来?”然而还没等他叫门,钟国强便已将屋门打开,一句厉声的斥问瞬间打破了钟致远睡个好觉的美梦。
“昨天去和几个朋友滑雪,遇到了雪崩,在山上呆了一晚上,早上才被救……”钟致远的回答有些冷淡,语气里带着些微的不满。
可哪知钟国强根本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反是朝他怒喝起来:“谁让你去滑雪的,训练时间谁让你去的,你……”
批头盖脸的一顿教训让钟致远本就冰冷的心更加烦闷,令人唏嘘的意外事故,一夜的饥寒交迫,醒来时女友那误解的眼神无一不让他心中苦闷,可本想着回家来睡个好觉之后再去找女友解释,哪知这才回家,父亲竟是对他遇险事件不闻不问,反倒只顾着斥责他的贪玩,这让他如何忍受,登时怒火狂涌,朝着钟国强大吼道:“训练训练,人都要死了,还训练个什么,要去你去,我要睡觉。”登时也不管厅中瞠目结舌的父亲,自顾自的向着房间走去,一入房门便是回手使劲一甩,房门“砰”的一声巨响,重重合上。
从小到大从未和他顶过嘴的儿子这还是头一遭与他对峙,这倒是让钟国强一时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卧室,钟国强这才有些意识到不对劲,回过神来仔细琢磨了下钟致远说的缘由,这才意识到事故的严重性,缓缓坐回沙发舒了口气,忽又起身向着儿子房门迈了几步,可人至门前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思虑再三,钟国强终究是坐了回去,靠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然而钟致远的睡觉大计依旧未能实现,才刚刚插上充电的手机一开,无数条的未接电话和短信映入眼帘,除了父亲打了一些以外,来电最多的却是这次国青队的主教练宫成。
是了,今天是第二天,还有训练。
钟致远意识到这一点,想着回个电话过去说明下情况,顺便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喂,宫教。”
“钟致远?你在哪里?”
“啊,我在家,刚……”
“30分钟以内赶回球馆。”宫成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直接下起了命令。
“宫教是这样的,我昨天……”
“我不想听什么理由,总之30分钟以内你必须赶到,否则你将失去留队资格,无缘本次亚青赛。”宫成言罢直接挂断,只留给了钟致远一阵喧嚣的忙音。
“操!”钟致远难得的骂了句脏话,虽然和父亲赌气表达了对训练的不满,可真说起亚青赛的事,他还是有些看重的,那是他篮球生涯的一个平台,也是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即便这会儿再如何疲惫,他也只有强撑起精神,简单的换了套球衣,背着球包便走了出去。
“是去球馆吗?”路过客厅之时,钟国强有所惊喜,随口问了一句。
然而心中有气的钟致远却是懒得搭理,自顾自的走出院门,门口已然停好了他叫的车。
“哎,”钟致远摇头苦笑,心中竟是难免有些愧疚,这孩子承载了他太多的梦想,的确是对他严格了些,可早上收到老队友冷局长的那条短信后心中自然难免焦急,短信的用词很模糊,可字里行间似乎都在告诉着他,钟致远的名额很难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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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疾驰而过,终究是在半小时内赶到了球馆,经过了一早上的脱险和回程,这会儿已经到了大中午的时间,球员们零零散散的走出球馆,回到各自的酒店休息去了。
“宫教。”钟致远一眼便看到宫成独自坐在场边,似乎是在等他。
宫成望了望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他硬朗的身形和气质不凡的面容,一瞬之间倒是想起了昔日年少的自己,虽然只是在一起训练了几天,可他对这位出自华南赛区的孩子十分看好,从他身上仿佛能找到一种希望的感觉,这是一个有着强执行力和强基本功的孩子,与同龄的球员相比,似乎都找不到什么毛病来,硬要骨中挑刺,或许只能拿与黑人相比普遍较弱的球感来衡量。
或者,他还需要一些成长吧!
宫成如是想着,缓缓站了起来,面色渐渐变得严肃许多:“为什么今天缺勤?”
“宫教,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有两个大学同学过来玩,带他们去体验滑雪的时候出现了意外,我们被困在雪洞里,直到早上才得救。”钟致远说得并不快,宫成也听得认真,倒是没有像父亲一样打断他的诉苦之言。
“那,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只这一句,钟致远便能感受到这位教练的关心,心中一暖,立时道:“没事了,本来准备请个假明天再来的,不过今天都来了,就让我参加下午的训练吧。”
“……”宫成一阵无言,犹豫良久,终于是开了口:“其实这次叫你来,是因为有人举报你的选调资格……”
“资格?不是……”钟致远有些愣住,想了一会儿才道:“不是那位冷叔……”
“就是他被人举报了,这个事儿也不大,也压下来了,不过你的参赛资格很难保留。”
“……”钟致远顿时有些丧气,他也算未经世事,虽然比常人要看起来机敏许多,可实际的阅历也不过是个大一新生而已,对于这种领导的官腔下来,顿时觉着一阵无力,嘴角嗫嚅许久才道:“宫教,就再没有机会了吗?”
“有!”宫成的回答让钟致远大吃一惊:“这也是我这次叫你来的目的。”
钟致远赶紧站稳了身子,一脸期待的望着宫成。
“你的参赛资格不过是缺乏一份有力的推荐者,而我虽然接触不多,不过这个推荐信,我可以帮你写。”
“那……”钟致远有些开怀,如此一来,岂不是就没问题了。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宫成正色道:“整支球队上下,没有人不期待我的这份推荐信,如果要给你写,你就需要证明你是最好的,不然,我作为教练也难以服众。”
“最好的?”钟致远有些没懂。
“最原始简单的方式。”宫成指了指球场上的篮球:“他们都觉得毕展的单打能力是最强的,我要你证明自己,和他单挑,打败他。”
“好。”钟致远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又问道:“什么时候?”
“就在下午3点集合的时候!”宫成点了点头:“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去准备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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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林晓雨一觉醒来只觉着头疼得厉害,迷迷糊糊的想站起来,可又觉着自己一时全身无力,她闭了闭眼,竭力的挪了挪身子,把放在床柜旁充电的手机拿出来一瞧,却是有着许多的留言。
有爸爸妈妈的,爸爸在国外出差,发来了日常的问候,妈妈去上班了,说晚点回来做饭。
也有其他中小学时的同学,大多是想约着一起玩的。
当然也有那个让人生厌的男人。
林晓雨想也没想便直接把他的消息栏给划开,昨晚过后,到这会儿她实在不愿意再和他有什么联系。
然而所有的信息里,却是没有钟致远的。
林晓雨划着划着,上一条和钟致远聊天的讯息还是前晚一起约定好滑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