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楠站在一边,同样捂着脸哭。
严奶奶很凶,要求又多,她天天都在念叨,希望她快点康复出院,让她们减少一些负担。
今天,她真的要离开急诊科了,可谁也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沈律珩忙着安慰家属和处理后续手续,也顾不上她们。
舒樱就这么站在科室外陪着家属,陪着他们一直到殡仪馆的人来将严奶奶带走。
夏南市救护车从接报至救护车到达现场平均时间是十五分钟,而家属打过电话,殡仪馆只用了五分钟就赶到医院。
殡仪馆来得比救护车还及时,这让舒樱不禁有些唏嘘。
留给舒樱平复心情的时间不多,她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小护士走过来,将床单一扯,又从推车上拿来一床新换上,动作熟练迅速,不带一点儿感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新床单上,刚才还是低气压的病房瞬间明亮了起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舒樱愣了一会,就被周护士叫走。
“樱樱,这个是沈医生明天要手术的病人。现在病房有空位,就把他从走廊的临时病床换到里面来。你带他去办一下手续。”
“好。”舒樱点点头,带着他往里走,“这是你的床位。呼叫器在旁边。”
严奶奶的床位靠近窗户,她东西已经被家属收拾走了,只有一束昨日不知谁送来的使君子放在窗台上,所以被落下了。
粉色使君子娇艳地垂在花瓶边,花瓣上仍沾着水珠儿。
新入住的病人看到花放在窗台上,以为是医院的摆设,随口问道:“医生,这是什么花?真好看。”
舒樱一怔,眉头微蹙,答道:“是使君子。它的花语是‘身体健康’。”
下班后,舒樱没有马上回宿舍休息,而是一个人走到天台上乘凉。
在医院工作,除了需要全天紧绷的神经外,还需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人生里最深刻的‘生死别离’在这里天天都在上演。
因为这样,她更喜欢这种一个人发呆的小时光。
只是,今天她走到天台上时,发现沈律珩也躲到了这里。
舒樱心情不佳,连带着语气都是有气无力的:“沈律珩……”
沈律珩侧过身,“怎么了?还是很难过?”
舒樱拼命点头。
刚才在病房里,当着病人的面,她不得不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
可此刻,只剩她和沈律珩两个人的时候,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串,扑簌簌地往下掉,让人看了就心疼。
沈律珩掏出纸巾递给她,他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寡淡的说:“在医院待得时间长了,会习惯一点的。”
舒樱低着头小声说:“沈律珩,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个要求,问得他措手不及,他抿着唇想了一会,面向她张开双臂。
舒樱当然明白,现在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
她只是两手轻轻揪住他的衣角,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而沈律珩的动作同样轻缓克制,他一手自然垂下贴着裤线,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轻拍以示安抚。
“会好起来的。”他说。
舒樱呜咽:“嗯。这一次之后,我就不能再哭了,这么大了,好丢人的。”
沈律珩轻笑一声,按在她肩上手转移到了她的脑袋上,他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安慰:“还记得我第一次经历失败的抢救是什么样子吗?”
“记得。”
“现在想想实在是太糟糕了,还有其他病人等着你去救治,就那样蹲在抢救室外哭了。樱樱,跟我比起来,你已经好太多了。”
舒樱站直身子,脑袋从他的胸口上移开。
她抹掉眼泪,又问:“沈律珩,你当初为什么学医呀?”
他长叹一口气:“我?为什么……”
“对不起。我是不是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了?”
“没事。”沈律珩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想问我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