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
他毫无痕迹地调整回冷面脸。
骆书兰更乐了。
以后谁再说江营长是被老爷子逼着结婚的离谱谣言,她一定帮忙澄清。
就看他这反常的样子,说是他自己不乐意娶?谁信呢-
对于西城清萍当地人来说,大海可一点都不稀罕,但这是宁荞第一次踩在沙滩上,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大海。
迎面而来的海风都是温柔的,裙摆落地,她蹲成小小一个,惊喜地捧起细沙,又看着沙子在指缝间悄然滑落。
正玩得起劲时,宁荞余光扫到活蹦乱跳的江果果,才想起这一趟的目的。
海边有大片大片的椰林,椰子树很高,江果果手脚并用攀到树上,还没来得及往上爬,就听见小嫂子急切的声音。
“江果果,太危险了!”
江果果顿时愁眉苦脸。
小嫂子怎么不亲热地喊她了……
不过,扭头一看,小嫂子漂亮的眉拧得紧紧的。
可担心她了!
江果果瞬间安慰好自己,“嗖嗖”继续往上爬。
宁荞在安城的职工大院见过小孩子爬树,但还没见过这么高的树。她在下边招招手喊小丫头下来,又怕自己吵得江果果分心踩空,心都快悬到嗓子眼。
小丫头是爬树高手,双手抱着树,还能腾出一只手挥挥:“别怕!”
宁荞都快要吓出冷汗,脚步往前挪了挪,寻思着要不要去接住她。
江果果就像是窜天的小猴子,蹬着椰子树如履平地,没一会儿工夫就上去了。
宁荞被这一连串动作惊得一愣一愣的,突然耳畔又传来她清亮的声响。
“小嫂子!躲开!”
她下意识往后躲,一个接着一个的椰子被丢下来。
江果果抱着树往下滑,很一本正经地提醒:“小嫂子,你经过椰子树的时候要小心一点,经常会有人被熟透掉下来的椰子砸伤的。”
江果果说得还是含蓄了。
听大院婶子说,还有人被砸死过,但小嫂子不禁吓,她得悠着点。
听说椰子会砸伤人之后,宁荞就立马往后退,躲得远远的,还尽量放大嗓门喊:“江果果,你慢点下来!”
等到江果果终于安安稳稳落到地上,她才终于松口气。
一共四个椰子,宁荞上前搬,用手掂一掂,还挺沉。江果果两只小手一捞,将四只椰子都捞怀里,五官拧成一团,很吃力。
宁荞要分担,可小丫头说什么都不同意,自己紧紧扛着。
她越看越奇怪,这要是假装的友善,那也太真实了吧。
“太重了,我来吧。”
“不行,我自己可以的!”
宁荞拗不过她,最终无奈道:“不然先解决两个?”
江果果歪了歪头。
经过十分钟艰难的开椰子过程之后——
沙滩上多了一对端坐着喝椰子的姑嫂俩。
椰汁口感清甜,宁荞仰着头喝,细细品尝。
江果果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喝过的椰汁、吃过的椰子简直数不清,可这一次的椰子最甜。是因为那个在梦中还没来得及被她好好对待的小嫂子,终于再次出现了。
“小嫂子,幸好你回来了。”
小丫头的声音清脆好听,有些害羞,不似原剧情中张扬跋扈。
宁荞转头看她:“回来?”
“不对不对,说错啦。”江果果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是小嫂子终于来了。”
宁荞看着小妹妹撒娇一般的笑容,抬了抬眉。
她没有再追问,仍旧捧着椰子仰头喝,心却软了一下。
这是来到海岛之后,内心最宁静的片刻。
没有乱七八糟的思绪,放下因原剧情对身边人的审视,只有柔软的海风拂过脸颊。
有点惬意,还有点温暖-
宁荞和江果果解决掉两个椰子才回家属院。
到家没多久,江源和江奇也回来了。
一个桶里装回满满当当的海鲜,另一个则拎着网兜、耙子和铲子。
这齐全的装备,太能唬人了。宁荞凑近看了看,两个弟弟立马解释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耙子用来耙蛤蜊,网兜用来捞鲜活的大海虾,一边说一边将今日份收获递到小嫂子面前,一脸的自豪。
江果果捂着嘴巴笑:“大哥说,如果二哥和三哥学习的时候能像赶海这么用心,早就考第一名啦!”
兄弟俩立马瞪眼睛。
宁荞想起,在原剧情中,江源和江奇的学习成绩确实不怎么样。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上面,学校校长和他们各自班级的班主任请了好几次家长,都是她去的。最忙的时候,宁荞一星期得上三回他们学校,连门卫都认得她了。
从与他们接触之后的细枝末节看来,宁荞可以确定,原剧情和现实是大差不差的。
不尊重老师、逃课、和同学打架……两个弟弟身上的毛病,同样很多。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除了老母鸡和其他菜之外,江珩还顺便买好调味料。
鸡肉提前焯水去过血沫,等江果果带回椰子,他便直接打开将椰汁倒进锅里炖汤。
“不加水吗?”宁荞问。
“不用,不加一滴水的炖出来的汤,更浓郁。”
上一世学着给宁荞炖鸡汤补身子,试过鸡汤的多种做法,最后发现还是头一回做的汤,她最爱喝。江珩也是在那时才知道,她从小吃好喝好,嘴巴被养得很刁,一尝就能吃出问题,只是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没有主动提过。
“是吗?”宁荞在锅边探了探头。
江珩温声道:“先出去休息,厨房呛。”
江果果负责将宁荞带出去。
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其实兄弟三人也不太擅长下厨,整出好大的动静。
在这军区大院里,生活乏味,几乎没有新鲜事。
但这会儿,大院子的军人和军属们觉得可新鲜了。
江营长家里居然捞回一堆海鲜,要做海鲜吃。
“海鲜能有什么好吃的?这些个玩意儿咱们成天见,还能做出花样来?”
“听说还有老母鸡汤和红烧肉……”
“你看那窗户,能瞅见他们家厨房,居然还真是江营长带着两个弟弟在做饭。”
“哪有男人下厨的?就是问遍整个家属院,都没听说过。”
“鸡肉和猪肉,这么好的食材,可别浪费了!”
买肉用的虽不是自家的肉票,但军属们已经心疼坏了。
生怕江营长和他俩弟弟粗手粗脚的,浪费了肉。
然而,就在他们七嘴八舌时,江营长家传来香喷喷的味道。
有海鲜的鲜香味,还夹杂着肉香。
几个婶子往前几步。
“还真让他们做成了?”
“去看看。”
江家一家子人,忙碌过后,终于吃上一顿在自家做的晚餐。
三个弟弟妹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争着抢着要小嫂子做他们身边。
但他们没能争过大哥。
江珩将板凳挪到自己身边:“宁荞,你坐这里。”
大院里俩婶子好奇得很,敲敲门来看看他们能吃出个什么花样来。
一进来,一屋子的稀罕事,她们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宁荞成了个香饽饽。
起筷子时,她望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不知道从哪里夹起,弟弟妹妹们直接帮她做了选择。
在海岛,皮皮虾并不金贵,刚捞上来时虽是活蹦乱跳的鲜活,但没多少人会带回家,而是直接丢回大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上辈子三个孩子也是如此,直到有一回,他们小嫂子研究海鲜不同的做法,随意试了试,居然成功了。
用蒜蓉爆香过的皮皮虾,两边都带着金黄,肉质紧致有弹性,一点都不松软。清蒸的梭子蟹肥美归肥美,但没什么味道,但江源调了酱就变得不一样,刀背敲开蟹壳,将肥嫩的蟹肉往蘸料里蘸一蘸,口感立马就变得丰富。
这些都是三个孩子们最喜欢吃的海鲜,但现在,他们献宝似的往宁荞的碗里夹。
江奇说:“还有蛤蜊汤呢,给小嫂子盛一碗!”
“等等!”江果果摇头,“先喝椰子鸡汤。”
宁荞是这个家里崭新的一份子,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们欢迎她,将她照顾得很好。
吃海鲜得剥壳,大家不嫌手脏,剥得乐在其中。椰子鸡汤是炖了很长时间的,第一碗先盛出来,给宁荞喝。至于红烧肉,这道菜稍稍难做一些,但江源和江奇在大哥的默认之下,往里丢了不少调味,炒糖色的时候更是不心疼白糖,汤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肉,入口即化,这滋味简直没话说。
大部分菜,都是老三掌勺的,他看着小嫂子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骄傲道:“小嫂子,我这手艺,是不是都能去做大厨了!”
宁荞嘴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吞下,就突然被江奇喊了一声。
小少年露出自豪的表情时,眼睛比星辰还明亮,像是能发光。
宁荞和他没这么熟悉,也不想表现出热络的态度。
可人家乖巧地喊她“小嫂子”!
她扒拉着米饭,犹豫着点点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是”。
江奇更高兴了,扭头冲着妹妹和哥哥们嘚瑟。
望着这一幕,两个婶子都快要惊掉下巴。
还真让他们捣鼓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
原来,并不是男同志不会下厨,而是家里的那些老爷们,习惯了两手一摊啥也不干,将活儿都丢给她们。
人比人气死人,俩婶子幽幽叹了一口气。
江珩让老四去添两碗饭,请婶子们坐下吃了再走。
但这年头,哪有去别人家里蹭鸡汤和红烧肉的,说出去要被大院里其他人笑话不懂事的。
俩婶子用力摆摆手,转身要走时,视线除了滑过椰子鸡汤和红烧肉之外,还落在那几盘海鲜上。
也不知道是海鲜香,还是新媳妇吃得香。
总而言之,怪馋人的-
心满意足的一顿晚饭吃完之后,就得收拾碗筷。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已经是大孩子,对洗碗玩水没有丝毫兴趣。但大哥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一个眼神扫过来,虽没开口,但明显是无情地使唤他们去厨房。
两个弟弟咬牙握拳。
江果果耷拉着脑袋:“好累啊……”
宁荞站起来,轻声道:“我来吧。”
三个弟弟妹妹们立马一激灵,用力摇头。
他们快速进了厨房,锅碗瓢盆被洗刷的声音一声一声地,传来客厅。
等收拾好之后,就得休息了。
木质沙发上,宁荞和江珩分别坐在两端。
宁荞的手,轻轻捏着自己的衣角:“那个房间,真的不能住人吗?”
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不好再否认。
江珩的声音闷闷的:“我去找人修一修,过几天。”
宁荞“哦”一声,要多拘谨就有多拘谨。
每一秒的时间流逝,都透着大写的尴尬。
她不知道别人家被包办的婚姻,新婚小夫妻是怎么相处的。又或者,在现在这年头,包办婚姻早就已经少之又少了。
领到的结婚证还是“热乎”着的,宁荞的思想不及自己哥哥时髦,既然已经结婚,就奔着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念头去。
她还是想干脆一点,不能别别扭扭的。
“那我住哪儿?”她视死如归一般问。
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宁荞的目光已经望向二楼拐角处的卧室,那是江珩的房间。但很不争气地,她有点紧张,连此时状似不在意的决心都是装出来的。
“住我的房间呀——”江果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两只手都要还没擦干净,已经探出脑袋,“如果小嫂子没地方住,就和我一块儿住吧!”
江果果的邀请很真诚。
宁荞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又不是小女孩,新婚夜会发生什么事,焦春雨早就对她说过了。现在既然能逃避,当然得躲一躲……
宁荞望向江珩:“行吗?”
“行的!”江果果拉着宁荞往自己房间跑,帮着小嫂子躲过一劫。
“砰”一声,江果果的房门被关上。
其实江珩想说,不用这么忐忑,他、不会勉强……
但这些话要是说出口,估计要惹得宁荞更加害羞了。
还是不说更好,看着她像逃过一劫似的开心起来,他也想笑-
新婚之夜,宁荞跟江果果住一个屋。
她从箱子里拿出信纸和笔,坐在书桌前,给自己的母亲写信。
离开母亲独自生活的小姑娘,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挑的都是好事。比如大院里的婶子们对她特别好,送来的饺子皮薄肉多,红薯干又香又甜。比如爸爸给她买的自行车,可气派了,虽然还不会骑,但总是跑出去看看,都觉得满足。
屋门关上之后,江果果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
不再是活力充沛的小丫头,相反,她垂着脑袋,一声不响。
宁荞有一瞬的紧张。
她担心原剧情中的那个江果果又回来了,或者说,从来没有消失过。
感觉到江果果慢慢向自己走来,她挺直背脊。
宁荞握着笔的手,僵了一下,直到她冲着自己,伸长脖子。
“小嫂子,你给你妈妈写信,她会回吗?”
宁荞微怔:“会的。”
江果果坐在她身旁,两只手托着腮:“我给我妈妈写信,她也会回哦。”
停顿了一下,她又失落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些信,不是妈妈回的,是爷爷回的。”
江家四个孩子的母亲,离开时根本就没有留下自己的地址。
是江老爷子心疼最小的孙女,才编了这个善意的谎言。
宁荞不再警惕。
她问:“你怎么知道是爷爷?”
“是隔壁青时姐说的。”江果果说,“她看见过信封上的字迹,写着‘妈妈’两个字的回信,和‘爷爷’的回信是一样的笔迹。”
“爷爷是——”
“我知道,爷爷是为我好。”江果果摆摆手,“算啦。”
江果果很羡慕,羡慕宁荞信纸开头的“妈妈”。
这两个字,仿佛有着天生柔软的力量。
她眼巴巴地望着。
宁荞撕下一张信纸,递到她面前:“你也可以写,以后如果能见到妈妈,再交给她。”
当然,等到了那个时候,江果果可能已经长大,无所谓再见到她。
“可以吗?”小丫头眨了眨眼睛。
宁荞问:“你会写字吗?”
“当然会!”江果果挺起胸脯,“我都九岁了!”
她接过小嫂子递来的纸和笔。
不知道对妈妈说些什么,但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写出一笔一划,就已经足够。这就证明,她和其他小孩是一样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钢笔在纸张上书写时的沙沙声响。
宁荞一只手托着下巴,握着笔,轻轻转动。
透过窗,她看见苏青时在小院晒被子。
冷淡的神色,像是谁都欠着她。
宁荞不会去主动招惹原女主,但现在看来,原女主对整个江家有恶意-
第一次和江果果住一屋,宁荞居然睡得可香了。
清晨醒来,厨房里已经传来动静,是江珩给她蒸了一碗鸡蛋羹。
她被江果果拉到八仙桌前,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三个小孩开了口。
“小嫂子,能不能送我们去上学?”
江珩瞥他们一眼:“多大的孩子,上学要人送?”
而他话音刚落,宁荞已经悠悠然开口:“可以啊。”
江珩一时哑然,哪还有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气势。
就算再不近人情,也得听小嫂子的。
三个弟弟妹妹们大眼瞪小眼,很机灵地点点头。
学到了,以后在这个家里,大哥说的话不算。
只要小嫂子乐意,谁都拦不住。
江珩察觉到,经过一天之后,宁荞对弟弟妹妹的态度好了点。
但和他的关系,就没什么进展。
他将江果果拉到一旁去:“你昨天跟小嫂子说什么了?她怎么对你笑了?”
“说得可多了。 ”江果果说,“小嫂子说今天要重点练习骑自行车,以后方便她出门玩。”
江珩又看二弟和三弟:“你们呢?”
难得有大哥求他们的时候。
俩十几岁的大孩子,冲他双手一摊。
“给我一分钱买冰棍,吃了就告诉你。”江源说。
就在江珩要沉着脸之前,宁荞很给面子地噗嗤笑了一声。
气氛骤然转好。
江奇立马就来劲儿了:“一分钱哪里够?我们要三分钱!”
宁荞终于明白了。
难怪他成天板着脸,是孩子们太欠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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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就是她?◎
江源和江奇审时度势, 立马躲在宁荞身后,大哥才稍微手下留情了一些。
但难以避免,很欠儿的老二和老三脑门儿上还是挨了一顿敲。
江果果咽了咽口水。
只差一点点, 她就也要开口向大哥讨钱买冰棍儿了, 幸亏还没来得及出声。
宁荞瘦弱的身体挡不住两个小高个儿,但好在江珩还想在媳妇面前树立良好形象,收回了手。仔细观察,发现她虽然不适应几个小孩玩闹时亲昵的举动, 但并不排斥。
若是回老家结婚,组织好歹会给放几天假, 但这回他们的婚事是在海岛办的, 领导一天多余的假都没给。因此早饭过后,江珩就要先回部队。
等他一走, 宁荞舒了一口气。
虽然弟弟妹妹们在原剧情中总是欺负人,可他们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更好相处。而江珩,大概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这一层关系在,在他面前,她很难放松。
等到时间差不多,宁荞催着三个小的上学去。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江家的老二、老三和老四都对念书无比抗拒。上学能有什么意思?可现在是小嫂子催着,就不一样了,他们将书包往肩上一甩, 转头就出门。
但抬眼, 撞上小嫂子的目光。
江源头一个老老实实地背好书包。
随即江奇也默默地背上。
江果果歪着头, 笑吟吟道:“小嫂子, 走吧!”
小女孩咧开嘴角, 站得笔直,手上还抱着大哥给的行军水壶。
乍一眼看,还真会被她乖巧的小表情糊弄过去。
宁荞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迟疑道:“你就这样去吗?”
她指了指江果果的头发。
江果果的头发及肩,不长不短,扎成两个小辫子,看起来乱糟糟,像鸡窝。
原因是,家里的三个哥哥们不会扎,有时候大院里婶子们有时间,会帮她重新梳一梳,但大多数时候,小丫头都是顶着鸡窝脑袋出门的。
昨天大哥和小嫂子结婚,白主任给江果果扎了头发,睡觉的时候她也没解开,一觉醒来,就这样毫无负担地准备出门。
在原剧情中,介绍炮灰对照组一家的背景时,原作者一笔带过,说是江家一家子过得糙,老二和老三打架是家常便饭,老四在学校里则被其他同学们笑话是个脏兮兮的野孩子,这就和原女主与原男主精致妥帖的生活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江果果似乎从不在意,人家笑话她,她就叉着腰像刺猬一般攻击回去,到最后虽然交不到朋友,但好歹自己没有受委屈。
其实回想原剧情,江果果也有点可怜,时时刻刻在炸毛,为保护自己,最终满身的戾气。
“怎么啦?”江果果眨眼,疑惑地望着小嫂子。
宁荞抿了抿唇。
原剧情中,她捧上一腔真心,可江果果想方设法地赶她走,就连她最漂亮的小裙子,都被剪得稀巴烂。
小妹妹可怜,可自己更无辜!
宁荞把心一横,决定不管她:“没事,走吧。”
“好!”江果果拉着她,一脸亲热地说,“小嫂子,你自己在家里玩一会儿,下午我们就放学回来了!”
“小嫂子能玩什么?”
“要不去给小嫂子逮两只蛐蛐儿?”
想起蛐蛐儿、蜘蛛什么的,宁荞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行!”江果果没好气道,“小嫂子会害怕的!”
三个大孩子自己商量过后,放弃逮蛐蛐儿的想法。
江果果没心没肺地乐着,转身要出门。
“等一下。”宁荞轻声道。
江果果回头,好奇地看着她。
宁荞招招手:“你过来,我给你重新梳辫子。”
小女孩直接就傻住了。
等到回过神,她迅速奔回房拿梳子,脚步轻快雀跃,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宁荞接过梳子,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没忍住-
江果果在军区小学念书,江源和江奇则已经上初中了。
平时不逃课的时候,他们都是一起出门,走几里路,先到老四就读的小学门口,接着两个哥哥再慢慢逛到自己的学校上学。
他们一路上都悠哉悠哉的,连路边的小花儿都能瞅半天。迟到是不怕的,只要去了,老师就不会向他们大哥告状。
可今天,气氛没有往日里那么怡然。
因为全程,小嫂子都在催着他们走快点儿。
每当他们开始磨蹭的时候,她就开始幽幽地催促,一个人站在后面,就像是在赶羊。
他们仨突然变成“羊群”,怪丢脸的。
海岛上大多是他们认识的面孔,为了不被人笑话,一个个都加快了脚步。
江果果的步伐最跳跃,每当偶遇同学,表情是傲娇的,脑袋则装作不经意地左右摇晃。
这是小嫂子刚给她梳的小辫子,可漂亮了!
等到将江果果送到学校门口,宁荞就算完成任务了,因为江源和江奇说初中离得远,再来回一趟,她会吃不消。
“上课要认真听,不能偷偷睡觉。”宁荞对江果果说。
江果果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她从来不会偷偷睡觉,都是光明正大地睡。
江奇捂着嘴偷笑。
“你不能揪女同学的辫子。”宁荞对他说。
江奇睁圆了眼睛。
是大哥告诉小嫂子的吗?
“还有你。”宁荞又转头看江源,“别打架。”
他们仨一脸错愕错愕。
小嫂子怎么什么都知道?但是,这样的提醒,久违了,很温暖,他们照单全收。
弟弟妹妹们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承诺会听话,欢快地转身,各上各的学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宁荞懊恼地垮下小脸。
一不小心,又管多了……-
等到送走他们,宁荞独自回大院。
从军区小学到家属院,有几段七拐八拐的小路,她依稀记得回程的路,保险起见,问了路人。
海岛的上都很热情,只差直接给这位军属送到大院去。
这会儿,宁荞就不由想起那天的苏青时。
她为什么要故意指错路?
作为原剧情的女主,苏青时性情冷。她对周遭的一切都是漠视的,不管是自己的家人,还是后来结婚之后面对丈夫或婆婆,都不曾表现出温和的善意。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就显得原男主唐鸿锦对她的这份爱,更加情深义重。
目前剧情暂时只进行到苏青时与唐鸿锦结婚,尚未建立起感情,但再过一阵子,他们中间会出现一些变故。唐鸿锦的姐姐姐夫因意外去世,留下一双儿女,他心善,见不得两个孩子受苦,决定领养。
等那两个孩子一来,大院里看热闹看笑话的人就更多了,大家伙儿认定唐副营长的媳妇会跟他闹,可两个小朋友,却像是温暖的小太阳,逐渐融化苏青时的心。
在做那场梦时,宁荞烧得云里雾里,并没有过多注意与自己无关的剧情。
现在想来,一切剧情的展开,都是为了治愈苏青时的童年阴影,治愈她千疮百孔的心。
可宁荞不懂,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苏青时的童年很悲惨,但并不是宁荞造成的。她分明热爱生活,却好端端被拉去当了对照组,就连原女主故意指错路,害得她在海岛迷路,都是原剧情中逗人发笑的好玩场面,只因为原女主喜恶分明、不做作。
就很离谱。
宁荞想着原剧情,终于回到大院。
这个时间点,军属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都在大院里闲聊。
宁荞也闲下来,能好好摸一摸她的自行车。
大院的婶子们见她稀罕自行车时孩子气的模样,笑个不停。
得知她还不会骑,秀兰姐便上前教她,两只手握着车把手,让她蹬上来。
但一握车把手,秀兰姐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自行车漏气了吧?”
“车轮轻飘飘的,肯定漏气了。”
大院里的人都是热心肠,上前帮忙检查。
吴大娘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哎哟,这是被人扎了两个钉子啊!”
宁荞也连忙蹲下。
自行车后轮胎上,被钉子扎过之后漏气的痕迹很明显。
“多漂亮的自行车,谁这么黑心眼,直接把轮胎扎穿了?”
“咱们大院里还有这种人?太缺德了!”
“就这么见不得人好?”
“如果小江家媳妇不知情骑上车,指不定就摔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
听见动静,苏青时家原本虚掩着的房门,被轻轻关上。
唐鸿锦出任务负伤,组织上给他批了一段时间的病假,一大早,母亲出门买菜去了,家里就只剩下他和妻子两个人。
“青时,是不是你做的?”唐鸿锦问。
“怕什么?”苏青时看着悄然关门的丈夫,似笑非笑地抬起眼,“闹着玩而已。”
唐鸿锦心一沉。
一辆自行车而已,军官和家属们攒一段时间,并不是买不起,但对大多数家庭来说,确实奢侈。
这大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恨人有笑人无,是人性使然,但真敢出手扎人家轮胎的,恐怕只有苏青时。
其他人没这样的胆量。
唐鸿锦摇摇头:“你真是——”
“真是什么?”苏青时挑眉。
唐鸿锦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却被她躲过去:“太任性。”
他话音落下,起身要出门。
苏青时淡声问:“你去哪里?”
“别人好歹是新的自行车,我们还是得负起责任。”唐鸿锦说,“没事,我出面就好。”
苏青时知道他向来有责任感。
无条件地包容、宠溺她,但在大是大非上,却坚定。
“但青时,下次能不能不这样?大家都在一个大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很难做。”
苏青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奈的神色。
唐鸿锦出小院时,宁荞正盯着她的自行车犯愁。
他走上前:“岛上有专门修自行车的店,老师傅的手艺很好。”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这原男主。
视线越过原男主,她看见房门还敞着,屋里苏青时像是看笑话一般看着自己。
一瞬间,宁荞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认路。”她说,“你们修好送回来。”
大院里的人都是一脸狐疑。
唐副营长确实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性子,但江家新媳妇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使唤人家,过分了点。
宁荞诈他:“不应该吗?”
唐鸿锦也愣了一下,直觉告诉他,她知道了些什么。
但他很快就缓过神,听说大院新来的小媳妇娇滴滴的,并不是泼辣的性子。
不至于将这件事闹大。
“应该的。抱歉,那天是我想在院子里打两个钉子,多做一排晾衣绳,一不小心钉子掉下来,给你的自行车胎扎穿了。”唐鸿锦坦诚道。
大院里的人这才恍然大悟。
“修好就算了。”宁荞说,“请你媳妇以后小心点。”
唐鸿锦辩解:“不是,是——”
“是你扎的。”宁荞注视着他,轻描淡写道,“差点说错了。”
到了这时,大院里的婶子们,一个个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唐鸿锦脸色尴尬。
他上回受了伤,胳膊仍包扎着,行动不便,可对方已经松手,将自行车丢给他。
苏青时该是都听见了,但没有否认,反倒一副嘲弄的神情。
像在讥讽丈夫非要淌这浑水。
过了片刻,苏青时关上房门。
唐鸿锦推着自行车去岛上修。
宁荞回到屋里给自己下饺子吃,下饺子之前,调了秀兰姐说的酱料,问她是不是调对了。
秀兰姐现在哪里还顾得上饺子蘸料,她巴不得这瓜能让他们吃得更激烈些。
一个个皮薄馅大的饺子被盛出来,白白胖胖的像是小元宝,她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吃。
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大院里的军属们,仍旧摸不着头脑。
夫妻俩没有否认,就证明,自行车轮胎漏气的事真和唐家有关。
但这还是江家新媳妇自己问出来的呢。
如果她没问,他们就不提了?而且,不小心掉下来的钉子,怎么就能死死地扎进车胎里?这车胎的痕迹,一看就是下了死手的。
总觉得这事莫名其妙的,反常得很-
团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大早的,江珩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平时不苟言笑的江营长,这会儿就连在食堂吃饭都带着笑。小兵们在私底下议论,往日练兵,江营长黑着一张脸,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可今天不一样,刘晓武闹肚子,他居然还关切地慰问了几句,肯定是嫂子的功劳!
小兵们自顾自说着,却不知道,即便自己特意压低声音,仍被江营长听得清清楚楚。
但江珩没出声制止。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大实话。
只要想到媳妇还在家里等他,他连干劲都足了些。
心情飘飘然。
贺永言还清楚地记得,几天之前,江珩同志一脸冷淡地说这桩娃娃亲婚约是盲婚哑嫁。
说好的盲婚哑嫁,怎么突然就变得情投意合了?
“你媳妇——怎么样?”贺永言凑近,小声问。
“好。”江珩的唇角往上牵了牵。
“怎么好?”贺永言问。
但他懒得搭理,只是平静地说:“等你结婚就知道了。”
贺永言咬牙切齿,气得握紧筷子,从江珩的盘子里抢了一块肉。
说得容易,结婚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的事吗?
最烦这些臭显摆的人了!
从单位食堂出来,贺永言恰好看见播音站几个同志结伴走。
他伸长脖子看了一圈。
“看什么?”
“罗琴同志怎么没来?”
“你管人家?”
“啧啧啧啧啧——”贺永言眯起眼睛,“江营长拒绝小姑娘,伤了人家的心,现在她都调班不来军区了。”
江珩变得严肃:“别开女同志的玩笑。”
贺永言心虚道:“不说了,不说了。”
而江珩,默默地在心底学着战友刚才发出的“啧啧”声。
这么多个“啧”,他是怎么一口气发出来的?
多少有点天赋-
罗琴已经好几天没去清安军区了。
小组组长知道她的心思,也没有勉强,只劝她别在意。
单位里也有同事议论她。
大家都知道她喜欢那叫江珩的军官,便成天往他面前跑,即便被拒绝,也是越挫越勇。说好听点,是敢爱敢恨,说难听点,要让人笑话的。
罗琴自己倒是无所谓别人笑不笑话她,自己的心都快碎了,哪还管别人怎么想。
“罗琴,你有没有见过江营长的对象?”
“没见过。”
“听说可好看了,皮肤雪白雪白的,大眼睛水汪汪!”
罗琴把头转过去,不出声。
边上另一个同事推推对方:“怎么光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这怎么能叫伤口上撒盐?”林小雯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从哪儿跌倒,就得从哪儿爬起来啊。”
“你就不想看看她什么样?”林小雯继续道,“这次是不战而败,但就算输了,也要知道自己输在哪儿吧。”
正好是午休时间,林小雯拉着罗琴往单位外边跑:“我向主任借了自行车,我们去家属院看看。”
林小雯上了车,拍拍后座让罗琴赶紧上来,骑得飞快。
也不知道是真为她鸣不平,还是自己同样急着看热闹去-
唐鸿锦给自行车打了气,补了胎。
还顺路绕去供销社买了一些小姑娘喜欢吃的糕点,给宁荞带回来。
糕点价格也不便宜,这是真心诚意的赔礼道歉。
宁荞学着之前秀兰姐的样子,使劲捏了捏自行车后轮。
虽然捏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但板着小脸的架势,也已经够唬人的了。
唐鸿锦也不好意思,见这会儿没人看过来,便硬着头皮说道:“确实是不小心的,下次一定——”
“没有下次了。”
“你说得对。”唐鸿锦愣了一下,“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这和原剧情中一样,他愿意一再降低底线,无条件为苏青时付出。
所谓的甜宠文。
欺软怕硬的人太多了,苏青时也是其中之一。
“你告诉苏青时。”她认真道,“如果还有下次,我直接报公安。”
大院里,分散在各个角落的婶子们早就已经竖起耳朵。
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纷纷用眼神交换情报。
一个敢说,一个不敢反驳,估计得是真的。
几个月以来,大家只觉得苏青时性情古怪,但还是洒脱的,没想到,居然能在背地里做出这么阴暗、见不得光的事儿。
心眼真黑。
但问题是,她图什么?
而唐鸿锦,他神色凝重,随即答应下来。
屋里,苏青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不知道唐鸿锦为什么要向宁荞道歉。
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原来只是看不过宁荞这娇娇女的姿态,随手扎了一下她的车胎,扎着玩儿而已。
现在倒显得她心思多,跟嫉妒别人似的。
苏青时头一回感觉难堪-
新买的自行车被扎得漏气,宁荞还是怪心疼的。
幸亏补好的胎,痕迹并不明显,她推了推,轮胎气很足。
头一回学骑自行车,宁荞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边上一张张笑脸简直是太热情洋溢了,她都没好意思上车。
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个底朝天,太难为情了!
宁荞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小江媳妇,你这是去哪儿啊?”吴大娘问。
“大娘。”宁荞软声道,“我叫宁荞。”
“小宁媳妇,你上哪儿去?”
宁荞:……
“我去外面转转。”
在大家的注目礼之下,她推着车往外走。
家属院很大,推了一路,感受到身后的声音逐渐远去,她才跃跃欲试,上了车。
宁荞坐上座椅,脚踮地,刚蹬上踏板,整个人又开始摇摇晃晃。
边上的老门卫默默地收回视线,很礼貌。
宁荞硬着头皮,两只脚在地面滑动。
突然,自行车轮的滚滚声响起,一个女同志将车停在边上,同时后座另一个女同志下车。
后座的女同志模样出挑,打扮得特别时髦,一头短发特别俏丽。
宁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罗琴推了推自己的发尾,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她的性子本来就是直爽活泼的,又大大咧咧,见对方脸上透着善意,便也露出笑容。
宁荞扶着车把,整个人歪歪扭扭的。
罗琴这才看出她不会骑车,连忙上前帮忙扶着:“你小心点。”
林小雯催罗琴赶紧的,加快脚步往大院里走。
“你们俩找谁?”老门卫尽职尽责地拦住她。
“我们是播音站的。”林小雯拿出工作证。
“找谁?”
林小雯皱了皱眉,转头看罗琴。
“刚开始学骑车吧?”罗琴对宁荞说,“你得掌握平衡,把脚先蹬熟练了,再往前匀速地转车蹬。”
宁荞照着她教的,先试了试右脚抵住右车蹬,再用左脚划地面。
“这样吗?”
“对对对!”
林小雯过来,对罗琴说道:“还要不要去看江营长的新媳妇啦?在这里耽误时间。”
其实罗琴都不知道自己是昏了哪门子的头,居然真被林小雯拉到家属院。
过去江营长没结婚,也没对象,她大大方方地表达爱意。但现在他都已经结婚了,她应该尽早放下才对。
本来也就没发生过什么。
“嘘!”罗琴拍了拍林小雯,“小点声。”
“怕什么。”林小雯一乐,凑到她耳边,“你喜欢江营长的事,整个清安军区和播音站的人都知道。”
“被别人听见怎么办?”罗琴的神色冷下来。
老门卫的耳朵尖,扯着嗓子喊:“你们是来看江营长的新媳妇的?早说啊,这不是已经见着了吗?”
罗琴的脑子嗡嗡的。
缓缓地,她回头,望向自行车上精致漂亮的小姑娘。
罗琴眼前一黑。
她就是江营长的媳妇?
还能更丢人一些吗?
“你、你……”罗琴咬着下唇,“都听见了?”
宁荞迟疑道:“我假装没听见吧?”
“也行。”罗琴别别扭扭地点头,嘟囔道,“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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