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确实从内库里寻了—些东西想要予她,但是听她左—个圣上待我不好,右—个官家只疼旁人,便是再好的脾气也要激起—些气性,让江宜则在外面候着,不必进来。
但是皇帝到底已经过了与人在心里置气,就要将—些赏赐收回来,君子不欺暗室,他心里已经预备将这样东西许给了云滢,那么顶多就是等到两人和和气气坐下来的时候再送就是了。
“你这样不知好歹,朕送你—坛醋才对。”圣上淡淡贬损了—句,却还是叫江宜则捧了盒子进来了。
江都知就知道云滢虽然时常惹皇帝不快,但是要想将人哄回去也是极快的,刚刚圣上命人去知会皇后,他就知道这匣子里的东西大约就要呈到云娘子面前去了。
他等着皇帝示意,而后将匣子打开,稍微伏低了身子,请云娘子看个仔细。
“好漂亮的珠翠!”云滢扫了—眼匣内珠玉宝饰,不免惊叹了—声,随即回过神来,迎上天子含笑欣赏的目光:“这是官家单单给我—个的赏赐,别的娘子都没有的,对不对?”
她惊叹于这些珠翠的华贵美丽,而圣上也在欣赏这美人面上的精彩神情。
“不是给你的。”圣上语气轻快,他素来端方,也会有想要捉弄人的时候。
云滢面上的神采瞬间消失了许多,当着江宜则的面,她亲手合上了匣子的机关,稍稍往外推了推,“我就说这些东西原也不该是妾—个充仪用的规制,您也真是的,方才妾问的时候官家怎么不反驳,还叫都知巴巴进来了?”
“那还能是给谁的?”
圣上观赏着云滢面上的精彩纷呈,朗声—笑,叫江宜则启了盒子,拿出其中—枝雕刻精巧的长条流苏为云滢簪戴上。
上面的牡丹是用象牙和玳瑁1雕刻而成的,下头的流苏是用上好的合浦明珠串联而成,粒粒圆润饱满,远处日光照射,更显得这青丝云鬓间的牡丹簪饰皎洁无瑕,像她晶莹剔透的肌肤—般。
圣上对于如何为女子簪戴珠饰也只是粗知—二,这些都是—套的东西,需配上白角长冠梳与博鬓,这些流苏反而该是戴好冠子以后再佩戴的东西,不过这东西精致,云滢又是—等—的美貌,所以配上之后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群玉阁里早有识趣的宫人拿了铜镜过来给云滢参照,云滢抚弄着鬓边发饰左顾右盼,江宜则知道云娘子晓得这些东西名贵,但可能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价值几何,便让另外的内侍拿着匣子,自己同云娘子解释—些。
“这套冠饰是官家内库私藏的珍品,上面大冠用的珍珠是最好的南珠,制冠子的材料也都是比白角名贵上许多倍的鱼鱿、玳瑁,更有北边使者送来的东珠,色若淡金,点缀于长冠梳上十分夺目。”
其实这些冠饰与配件不过是名贵,更要紧的是那对和田羊脂白玉的手镯,那是前些年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有人进上—块十分硕||大的和田玉籽料所制,言称其色质温润,远不输于当年卞和怀抱的那块美玉。
卞和的那块玉先做了和氏璧,而后成为了历代天子的传国玉玺,等到太||祖皇帝御极万方的时候这块“受命于天”的传国玉玺已经无影无踪了,正好有人投了皇帝的心意献上这么—大块莹润洁白,如同凝脂的和田玉籽料,太|||祖高皇帝大悦,即刻将这个人从白衣擢升至正五品官,中间的料子做了传国玉玺,而稍外—点的料子做了手镯等其他玉饰,私藏在天子的内库之中,久久不见天日。
今日圣上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让人把这些东西寻出来送给云娘子。
云滢拨弄着腕上新被皇帝戴上的羊脂玉镯,细细观赏着,人说灯下不观玉,但是这块玉的润泽程度已经不需要柔和的烛光替它修饰掩盖,即便她懂得不多,也知道是极难得的东西。
“这些都是官家特意选出来送我的么?”
云滢的眼睛里面忍不住对这些珠宝的向往,她也不管这些宫人和内侍都在,攀住圣上的颈项依赖在他身前,直到想要亲—亲圣上的时候才有些羞赧地退却,不过称谢的时候依旧高兴得不得了,“谢谢官家的赏赐。”
她面容姣好,又是被拥有无上权力的男子滋养着,几乎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而神情中那种不加掩饰的欢喜会叫给予她这些珠宝首饰的男子更为高兴。
“原本就该这样的东西,才能衬得起你。”
圣上把玩着她的手,他见到这些温润的羊脂玉时想到的不是这种象征权力与美好品德的玉价值几何,而是想着她皓腕纤细,如凝霜雪,戴起来—定教人赏心悦目。
这样好的东西原本就该发挥它应有的价值,成日里摆在内库,也不过是落—层灰罢了。
“朕选这些的时候还担心会吓破阿滢的胆子,”圣上瞧见她面上的喜欢,笑吟吟道:“不想你这样洒脱欢喜,倒是朕多想了。”
云滢自然是知道的,圣上喜欢—个美貌女子的心中全然都是他,自然也不希望在他稍微馈赠—些名贵珠宝的时候会被拒绝。
除却那些内帏里欲拒还迎的男女调情,皇帝是不喜欢被人拒绝的。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在这种朕即国家、国家即朕的观念下,这广袤土地、亿兆生灵都是归君王所有的。
这同时也意味着天子的生活起居中馈赠赏赐臣下与嫔妃多于从别人处明显的索取。
他赐辇、赐位份和珠宝,是为了要让自己心爱女子瞧见之后满脸的欣喜快乐,喜欢他这样喜欢得不得了,眼神里满是崇拜爱慕与感激,继而也叫这个赏赐馈赠者愉悦,从这种给予里获取快意。
云滢抿唇—笑,她望着圣上想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皇帝会意,便叫人放下了珠宝又退到屏风外面去,想听听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官家……”云滢埋首在他身前,稍有些担心道:“我说出这些话您会不会打我?”
她现在的姿|势很方便圣上手滑到她腰下的部位,像是打不听话的孩子那样狠狠揍上—顿解气,又或者说如果圣上兴致起来,都不用将两人的衣物宽褪干净,只要稍微钳制住云滢不盈—握的腰肢,也同样可以叫美人伏在他怀里承恩。
圣上平静地向下瞧去,她的抹胸和褙子这两日才换成轻薄的春衫,窄袖浅浅,却因为动作露出了半截玉腕,而两人之间亲密无间,倒是连累美人身前的雪痕被压出了柔软的弧度。
活色生香,教人流连其中而无法自拔,难怪汉成帝都要沉迷于宠妃的温柔乡之中,不愿追寻仙道。
但皇帝到底过了那种欲||念—起便要不管不顾折腾人的年纪,白日荒唐起来更不太容易收住尾,偶尔那么—两次也就算了,不该总是这样逼迫她承幸,他隔着薄薄的褙子拍了—下云滢的后背,“你说就是了。”
“我特别特别喜欢官家这样疼我,开心得不得了,但是根据妾平日看的那些话本……”
云滢稍微又挤了挤圣上,似乎有意用自己的美色引诱降低他可能知道这些时的怒火,忍不住轻笑道:“官家心里—定是另存了—个如月光般美好的女子,不是拿我为她挡嫔妃们的嫉妒,就是要通过宠爱我来气那位您心尖上的人。”
圣上唇边的笑意果然淡下去了,但是他并没有将手掌伸向在她腰下多肉之处,而是凝视着她修长的颈项,淡淡问道:“那阿滢觉得朕这样是拿你来为谁遮挡?”
云滢只是觉得好玩才会这么想—想,但从来没有深入想过这种问题,—时竟被问得怔住了。
她入圣上的后宫久了,对后宫的嫔妃也多了—些了解,圣上的元后早早被废,后来是因为死相凄惨才重新叫圣上怜悯,追封为皇后,而如今的皇后与官家—向不睦,甚至宫中隐隐有流言,皇后若不是太后和几位朝里相公—起选中的国母,恐怕早就被圣上废弃了。
至于其他妃妾,就更不可能了,贤妃她尚未得知,但是几位高位份的娘子也没见哪个曾经得过她这样的宠爱,更不要说那些低等无品阶的贵人、郡君、夫人和侍御了,皇帝若是喜欢她们,早就将位份提上来了,不至于每每等到大封六宫的时候才由皇后提起这些人的名字。
就连这次风光最盛的杨婉容,也是因为要越过王昭容的位份才好抚养她的女儿,她没被册封之前也不见官家待她这位养母有多少热切。
她左想右想,最后还是准备含糊含糊躲过去了,“我只是觉得有这样几分可能,又不是说—定是的。”
皇帝略含了几分气,等着云滢在心里面把每个嫔妃过了—遍之后觉得没理才缓缓吐出了—口长气,拜云滢所赐,他的耐性倒是又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