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第一眼见她就情不自禁地爱上她了,但随即又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过去的三十年里他从来都没有对人说过这样的话,如果叫她觉得为难,就不用回复了,也不用觉得有任何负担。
或许是因为云滢本身就不讨厌他,这种不能叫人相信的油嘴滑舌,她一点也不觉得讨厌,反而因为这封像是高中男生递情书的幼稚笑了起来。
“我实在是想不到这个年代还会有人给我写情书,”她抬头一笑,颊边漾出两个酒窝,“要是我知道里面会有东西,无论我会不会同意,一定会给您回音的。”
“像你这样好看的小姑娘,上学的时候大概没少有人给你写这些东西,”他的手上都沾染上了余香,同她说起这些神情还算得上是从容镇定:“我第一回写这些,总会有些不得体之处。”
“我一直都在等着你的回音,今天想着你或许会来,就不对外开放了。”他们对桌而坐,欣赏着重阳佳节的菊花盛景,可他的眼神一直都落在云滢的身上:“不知道云小姐方便赏脸吗?”
“萧先生的字写得很好。”
云滢的面颊稍有些发烫,男女情意上说来也讲究一定的眼缘,以前那些人声势浩大地展开热烈追求时,她退东西的时候都是干脆利落,可他把主动权交给了自己,她反而犹豫起来了,“但我们只见过一面,从前一点交集也没有过,萧先生身边想必也不乏名媛淑女,你说这些实在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人果然是有一点吃软不吃硬的,那些富家子弟仗着有钱想要泡妞,她也可以毫不客气地把礼物还回去,可他总是这样好商好量地坦诚相待,她心里就觉得,拒绝他是一件叫自己过意不去的事情。
虽说云滢在网上根本查不到他身边有没有女人,可她下意识去看对方的无名指,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坦然一笑,大大方方地叫云滢瞧:“我没结过婚,也没有交往过的女朋友,如果有幸的话,该是请你来戴在这上面的。”
“谁会信你的话,”云滢小声嘟囔道:“萧先生前些年不是在国外吗,你知道我当然什么都查不到。”
“我在国外的时候除了读书打工,就是在公司里面学着做事情,毕竟我父亲的遗嘱里面有说过,基金会只支付学费,其余杂用都要我自己赚取。”
他反诘道:“留学生每个学期最高打工时长是180个全天,如果要平衡学业和赚取生活费之外还要同人恋爱,云小姐是不是有些高看我了?”
她要是真的不信他,就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他对云滢已经很了解了,知道她想听自己进一步讲些自己的过去,而不是质疑她。
但是现在,该轮到他问她了。
“你都没有拆开信笺,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呢?”他垂下眸去,尽量不叫云滢看出自己有笑出来的意思,“国内目前似乎没什么关于我的报道。”
他们原本就不是一个行业里的人,云滢如果对财经没有特殊的兴趣,当然也不会有机会关注到他。
云滢本来是在心里盘算该问他些什么,但是她平时确实也见不到这样的人,忽然被他戳破最隐秘的心思,脸一下子就红起来了。
她心里本来就是额外关注着他的,有时候人坐在工作间,不知不觉就想起来那天他穿着纯红色长衫,鬓边簪着她之前所簪戴海棠的画面。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果然是一件极美的事情。
“我看到了复原古画上的刻印,那么独特,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说话稍有些语无伦次:“你喜欢我,那怎么就没想到我也有关注到你的可能?”
“那怎么要把我送你的东西退回来?”他淡淡问道。
“喜欢是一件很纯粹的事情,也不一定非要做男女朋友,萧先生送的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我要是喜欢你,便不会收的。”
云滢的双手不自觉互相攥紧,她看见他轻声笑了,神色反而严肃起来,“凡有所赠,皆有所求,你送我这些,我却不能回应给你同样贵重的东西,萧先生这样做只会叫除你以外的所有人都产生误解,不是吗?”
他面上却有些意外,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些死物的价值都是人的需求来定的,在我看来,这些东西能叫你觉得欢喜才算真的有价值,但花费再怎么多的钱,也没有办法同你相提并论。”
云滢感受到他的靠近,但是人在原地好好坐着,却没有动一下,她望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难堪。
她受到的教育让她没有办法轻而易举地对只见过一面的人说喜欢,哪怕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说起来却一点也不害臊,反而让她觉得两人像是亲昵过无数次的夫妻一样,分外熟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但又多了些陌生疏离的脸红与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