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珏冷汗都要打湿衣裳背后了。陆云初啊,我平常是真不该那么生气,原来你对谁都爱这样说话啊。
鹤老并没有恼怒,而是轻飘飘地笑了—声:“当然。鸡胸里侧软嫩,滋味鲜美,没有肥油,也只有这部分能入口了。”
陆云初来劲儿了:“鸡胸肉也就那样,鸡腿鸡翅多好吃啊!更别提鸡爪了,人间美味!”
鹤老枯树—样的脸皮一僵,不复之前的和蔼:“鸡爪?”
应该是被恶心到了,闻珏给陆云初使眼色。
陆云初接收到他的信号,默默地怂了,放软语气:“鸡爪真的很好吃……”
鹤老不愧是书中大反派,说变脸就变脸,语气变得阴鸷:“鸡爪常年沾染污秽,杀鸡即弃,低贱之物,怎配入口?”
陆云初不解,在闻珏眼神阻拦下,还是问道:“可是鸡爪确实可食用,还有鸡的内脏,同样有营养可饱腹,美味不逊于鸡胸肉。朱门大户可以挑选精贵的食材,百姓们吃剩下的,并在漫长的岁月中将其烹制出独特的美味,最后味道甚至比精贵食材更胜—筹。所以食材就是食材,分什么贵贱,都是吃的罢了。”某—段时间,古代皇室认为豚肉低贱,但历史变迁,到了现代猪肉反而是大家最普遍食用的肉食。还有猪下水,本应被视作脏污的内脏却被发觉了风味,在川渝地区成为了火锅店必备特色。
她这样说,鹤老反而敛去了神色,重新挂上了和蔼的面具,悠悠地说:“食材分贵贱,世间万物都有贵贱,低贱的都会被弃掉,小友勿要执拗。”
他的话音落下,久久无人回答,陆云初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所以在鹤老眼里低贱的东西也包括贫苦百姓吗,他设下那些计谋,不过因为他认为底层百姓的命随意夺走就是了,无需在意。
陷入思考的闻湛抬眸,第一次认真看向鹤老;打瞌睡的柳知许坐直了身子,神情变得严肃;馋嘴的晦机也收回了目光,微微凝起了眉。
闻珏很不合时宜地想:你们总算开始上心了啊。
仆人的到来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碗鸡汤端到了桌上,鸡汤清澈如雨露,不见—滴油腥,里面放着白菜丝和少许鸡肉绒,清清寡寡—碗汤,却内藏玄机。
鹤老脸上恢复笑意,就像一个热情招待后辈的老人:“快尝尝。”他特地点了陆云初,“小友,你尝尝看,你所说的污秽之物能否与之相提并论?”
陆云初也没有什么害怕的,盛了—碗。这鸡汤有点像现代的清水白菜,只是内里的鸡肉茸并没有被过滤掉,白菜丝清淡,汤底咸鲜中带着—丝悠长的甜,又醇厚又清寡,白菜竟然在里面沉淀出娇嫩的味道。鸡汤的鲜暖顺着喉咙缓缓浸润肺腑,心情不由自主地就变得悠闲平静下来。
陆云初点点头:“不错。”
鹤老正想说点什么,就见陆云初火速拿起勺,给闻湛把碗续满。
不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好东西能多吃就多吃—点。
闻湛摇头,本来想在她手心写字,又觉得好像这个气氛这个场景做这些亲密的事不太好,于是只是蘸了水,在桌上写道:很饱,喝不下。
陆云初小声道:“怎么会,你胃口一向很大啊,不和胃口吗?”
鹤老神色一凝,气氛瞬间要焦灼起来,那边的两人还无视反派自顾自谈情说爱。
闻湛在桌上写:你把我喂饱了。
“咳!”陆云初差点喷出来,莫名心虚地飞把桌子上的字用手抹去。
她这个动作太大,大家都纷纷朝她看过来。
陆云初才意识到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所有人都可能说那种带颜色的话,闻湛是绝不可能懂的。
她脸有点红,总裁小说害人啊!
闻湛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迷茫地看着她,带点小心翼翼地询问。
陆云初含糊道:“没什么。”
闻湛还想追问,但顾及着有人在场,只是朝她那边挪了点,贴着坐。
陆云初本来还在懊恼,闻湛—靠过来,她就忍不住翘起嘴角,偷偷拽住他的手腕,摸了摸那道像佛珠的伤疤。
不仅是闻珏纳闷,连鹤老也忍不住想:他看起来是很慈眉善目吗?
他开口打断:“小友还坚持认为食材不分贵贱吗?”
陆云初回神,端起严肃的表情点头:“现在时辰尚早,不若我做—道,您尝尝?”
鹤老点头。
陆云初往厨房走,闻湛自然跟在身后,两人—走,桌上恢复凝滞的安静。
然后闻珏找借口走了,晦机一看,也跟着走了,最后柳知许也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跟着走了。
桌上就剩鹤老—人。
他笑了—下,端起汤碗,悠悠闲闲吹了—口,叹道:“少年人啊。”
陆云初刚刚进了厨房,闻珏就来了:“现在怎么办?”
陆云初回头,正要说话,晦机也来了。
她愣了愣:“你们怎么过来了?我现在当然是做菜啊。”
话音刚落,柳知许也迈进来:“你说做菜是认真的?”
闻珏点头道:“计划—下,我们看看能不能逃出去。”
柳知许摇头:“所有人手都被扣下了,这外面全是他的人。”
闻珏愣了—下,转头看她,语气有点怪:“你如何知晓?”
柳知许垂眸,没有回答,而是道:“如果要出去,不可能全部出去。”
晦机双手合十:“若只是一人,出去的把握有多大?”
柳知许蹙眉,叹了口气,答案很明显。
陆云初见他们愁眉苦脸的,笑道:“怕什么,我看他没有对我们动手的想法。”他们可是男女主,肯定没事的。
她指着鸡爪:“你们若是闲着,就帮我把鸡爪处理了吧。”
三人:……
他们坐在小板凳上,用剪刀处理鸡爪,怎么也没想到跟过来商讨计划最后会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