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上前想要捆住陆云初,被闻珏抬手阻拦:“我来。”
陆云初盯着闻珏,他始终不和自己对视。
本以为这家伙良心发现,没想到他捆得力道一点也不松,恨不得把自己五花大绑。
定北侯很满意,让人牵着陆云初出城。
城门打开,外面已兵临城下,浩浩荡荡,乌压压一片,看不见尽头。
陆云初被牵到了最前头,定北侯翻身下马,将陆云初的绳索一拉,差点将她绊倒。
“你敢!”对方军队里大头的那个人大吼一声,陆云初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两世未见的父亲。
她不知道父亲为何会来这个地方,更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柳知许碰上面的。
明明只是第一世做了父女,但陆云初却感觉到了强烈的羁绊,隔着这么远,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她却一瞬间流下泪来。
爱女成痴,无论哪一世,他都永远维持着这个人设。可说是人设,谁又能反驳此中真情呢。
陆竟翻来覆去都在放狠话,定北侯听得直笑,很享受他发疯的愚笨模样。
柳知许开口了,她的声音十分清冷,很有穿透力:“放开她,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条件。”
定北侯却毫不在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看看你们身后,大军正在赶来将你们合围。”
柳知许道:“您说的是北下的那只大军吗?”
定北侯一僵。
“看来我说中了。”
定北侯很快恢复原来的模样,他看着灰沉沉的天空,虚了虚眼睛:“也罢,今日总要分个胜负。胜了,中原以南的地盘落入掌中;输了……我不会输。”
他拔出刀,准备架在陆云初脖子上。
一片一片割肉只是说说而已,谁有闲工夫在阵前表演呢,一刀割下去还没死,陆老狗肯定就冲过来了。
“赏你个利落。”他在陆云初耳边说。
忽然,背后传来一句喊声:“等等。”
定北侯回头,闻珏站在城门上,远远地睥睨着城下众人。
他动作稍顿。
闻珏拿着□□:“把她交给我。”
定北侯松开手,一刀割喉和一箭穿心,显然是一箭穿心更容易让敌军看清。
闻珏动作利落,拉起□□,对准陆云初。
陆云初瞳孔骤然一缩,弓箭未出,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那是前两世留下的痛。
她看着洛阳城门,不禁有些恍惚,兜兜转转,这世难道还会被一箭射死于洛阳城下吗?
那前两世,射箭的人会不会也是闻珏呢?
她抬头看向闻珏,他眼里有浓浓的恨与果决。
不知为什么,她落下了肯定的答案。剧情没有写,但现在她很肯定,前两世杀死她的都是闻珏。
“是你吧。”闻珏却忽然开口,“你一直都是那个变数。”
陆云初呼吸一窒,瞪大眼看他。
“是你改变了我的天命。我本应该顺利逐鹿中原,应天受命,黄袍加身,可你却让一切发生了改变。”他说着在场人都听不懂的话,“我本可以一路顺遂,却被你搅得全盘皆乱,不得不另谋出路,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陆云初感觉世界陷入了诡异的凝滞,闻珏站在城楼上,轻飘飘地点明了世界真相。定北侯站在她身边,本来还在猖狂地笑着,却忽然哑了声,茫然地看着上天。
闻珏说:“陆云初,我真该一开始就杀了你。”他说,“反正你也该死在我的手上。”
陆云初猛地后退两步,窒息感快要将她淹没,可她被捆着,绳索头在定北侯手里,退无可退。
弓箭闪着寒冷的光芒,明明如此细微,却将人冻得遍体僵硬。
他拉满弓,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弓箭眨眼间就到了眼前,陆云初甚至来不及反应就闭上了眼。
“噗——”弓箭入肉,可以将人带飞的力道粘上皮肉,皮肉瞬间破碎,血浆飞溅。
陆云初感觉腥臭的热血洒了自己一脸。
临近死亡,浑身上下的感知都丧失了,她只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了,但熟悉的钻心之痛并未迅速涌来。
血液滑过眼皮,她张开眼。
定北侯在她身侧倒下,他的脖颈被一箭贯穿。
陆云初的大脑嗡嗡响,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闻珏。
闻珏站在城楼上,狂风吹起他的衣袍:“看什么,杀了你,阿湛会恨死我的。”
他的声音眨眼间消失在狂风中。
狂风夹杂着天道的怒火,似在咆哮,似在不甘。
天地变色,乌云翻涌,电闪雷鸣之间,东方却升起灼目的太阳。
暴雨倾盆,刚刚落到半空,就被骤然降温的天气冻成雪花。
日头高照,天边逐渐爬起一轮残月。
黑漆漆的天出现星辰,一条银河贯穿其中,银河闪烁,天穹裂出缝隙,像是玻璃一般,顺着缝隙一道道裂开,化作甘霖倾盆而下。
太阳星辰月亮暴雪全部消失,黑漆漆的天也消失,留下的是从未见过的地阔天高和浇得人清明的甘霖。
所有人都像重回故乡一般,内心温暖平和,前所未有的惬意。
唯有陆云初感觉到了强烈的排斥感。
世界被推倒重生,重建者充满欢愉,唯有异世人将被驱逐。
她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意识逐渐模糊。
“云初!”清冷的女声第一次变得如此焦急。
“女儿!”撕心裂肺的吼声,却和剧情操控下的吼声不一样,这次是发自肺腑的痛。
“喂,陆云初!”这是闻珏的声音。
“主人!”侍卫们不知何时也来了。
……
……
一片混乱中,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嘶哑、迟钝,像是哑人学语,生涩至极。
“云……初……”
可这道声音却比所有的声音还要强烈,内涵的悲切与痛楚让她在混沌中也能真切地感知着。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的脑海里闪过一行字句。
——请不要忘记我,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