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听了几息,突的迈步下床。
喻清渊走了几步,步子踏的很轻,站在半墙前方的空地之处,往前看去。
他这隔间之中的烛火一直未曾熄灭,而另一边宴尘所住那间却没有点灯,此刻微弱的烛光透过喻清渊所站之处漫过,只剩下暗淡的几点昏黄,却映出他一身修长,凌逸侧颜。
喻清渊见宴尘在打坐,乍一看似无不妥之处。
他又站了一会,没有回转,而是一步步往宴尘的床榻处走去。
在一米之隔处,站定。
即使此处已没了多少昏黄光影,喻清渊仍能看清宴尘此时形容。
只见他的师尊双目紧闭,嘴唇失了血色,面色发白,眉心皱着,额上有细汗滚落在眼睫之上。
身上衣衫半湿,贴在上面,那领口上脖颈肌肤莹润,喻清渊眼见其上的汗珠滑落进衣领之中。
他青丝如瀑,贴在背上那一层也被浸的半湿。
喻清渊看他如此,微有愣怔,这人怎么跟……妖精一般。
妖精,还是……霜落绝尘一般的妖精。
他心中恍然间生出一句话:袖载千山雪,眸含两仞霜。
耳听宴尘呼吸声,喻清渊一下子回神,而后意识到想了什么,暗骂了自己一句。
对着一个仇人都能觉着长的好看,虽然长得确实好看,但那又如何,他剔你仙骨杀你的时候,可并未因长了这张清绝之貌对你手下留情半分!
他现在离着宴尘这样近,如这人修为所觉,本不可能毫无波动。
这人流这么多汗,且呼吸不稳,莫不是走火入魔?
既如此,岂不是天赐良机!
喻清渊黑眸之中沉着寒星,他手腕一翻,掌心中现出了一把小刀。
他往前走了两步,正要举手,其上刀锋带着厉光,却见宴尘眉心皱的愈紧,虽然仍然闭着眼但眼睫发颤,嘴角抿紧,膝上的指尖蜷起,抓皱了下方衣料。
喻清渊鬼使神差般停住,握住刀柄的手攥的更紧。
他脑中莫名涌现出白日里宴尘对陈远说的那句话。
‘在这天玄道宗,敢伤我徒弟喻清渊者,便是如你这般下场。’
还有他将自己背回来时,那一身温凉。
喻清渊简直对自身咬牙切齿,不就是一句话吗?有用吗!他不让别人伤你,自己却伤的很顺手!
这么一想,他忽然意识到,好像自他重生再见宴尘之后,这人并未对他出手一分。
还用灵力给他治了两个时辰的伤。
……就一天,一天能证明什么,他还是宴尘,还是一个人,还是前世伤你杀你之人!
九年之前的收徒之意,早就在一切之中荡然无存了!
喻清渊思绪翻涌,眼中杀意如潮,可他握刀的那只手却忍不住直抖。
……他的师尊不是人,可他不能不当人,要修仙,要求道,不能学的这人一般龌龊。
否则,岂非成了让他最痛恨之人!
暗里偷袭不是君子所为,他要杀他,要光明正大的杀他!
在那之前,必须将这份恨意埋入心底,至少在表面上,要表现的与平时无异,要装的让人看不出,要装成他前世那样听话又处处以师尊为先的好徒弟。
喻清渊情绪翻覆,最后还是抖着手将刀收了回去。
在他将刀收回的一刹那,宴尘睁开了眼。
喻清渊猛的落入一汪深潭之中。
他顿了一会,方试探道:“师尊?”
宴尘收回目光,他虽受焰火焚体之苦,并不是被封闭五感,何况自身意志力惊人,刚刚喻清渊一身杀意不掩,他感觉到了。
他没有回他,正要再次闭眼,却又在半途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