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让侍女伺候,便是在宫外的宅邸里,府里的下人也都是他收留的太监。因而柳沉舟自己穿好衣物,对着头发却束手无策了。
见他皱了皱眉,视线瞥向镜台上的梳子,又看了瑶姬一眼,偏又不开口,瑶姬不由失笑。
她挥了挥手,示意左右退下,一把将柳沉舟按在镜台前:“坐下。”
“你……”
“柳公公方才的意思,难道不是要我帮你梳头?”
“咳,”抬手抵在唇边咳了咳,柳沉舟面无表情:“你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那敢情是我自作多情了。”撇了撇嘴,面上的神色似有不满,但少女给他梳头的动作十分轻柔,几乎没有力道。
满头墨发被她一绺一绺理顺,执着螺钿梳的纤手洁白无瑕,春葱似的玉指在发丝间穿过,初晨的日光从窗棂间投射进来,将那发与手都镀上了融融光晕。
垂下眼帘,男人掩去眸底的笑意,他忽然低声道:“想出宫吗?”
“嗯?”瑶姬纨好发髻,正给他戴上琥珀束发冠,闻言手上一顿。柳沉舟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曾说过,后位你不需要,也不稀罕。世间能拒绝荣华富贵的人不多,也不少,但能拒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屈指可数。”
他的声音很徐缓,却又如湖上初升的淡淡雾霭,朦朦胧胧,难以捉摸:“我想,你应该不喜欢这里。”
“……你呢?”放下梳子,瑶姬轻声道,“你喜不喜欢。”
权势、地位、富贵……还有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压抑沉重的宫城。
她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在那句话之后,她还毫不留情地讽刺了柳沉舟的“志向远大”。
闻名天下的“内相”,提督东厂,手握雄兵,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喜欢。
破天荒地,柳沉舟回答了她:“有些选择,与是否喜欢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