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欢愉,曾经于他是从未想过,甚至厌恶恐惧的事。他幼年入宫,前半辈子见过了太多的龌蹉与丑恶。
先帝、皇帝、皇后、师父洪保……甚至是陈淮和乌平,所有人在都在这权欲之海中载沉载浮,有的肆意妄为,有的备受折磨,有的则在复仇的欲望中迷失。
所有人都是施害者,所有人也都是受害者。
只有一个人告诉过他,永远也不要丢掉自我,永远也不要被这深宫吞噬。
只是后来那个人也死了,他教导他读书习字,柳沉舟将他视若兄长,最终他为了替父复仇,死在了凌迟的极刑之下。
这世间最终只有他一人,到底也只有他一人。直到他重新在另一个人的脸上,看到了仿佛云破月出的坚执。
那时候柳沉舟才恍然惊觉,原来他已经被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放任陈淮逼迫洪保自杀,放任皇后下药,看着皇帝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只觉快意。
他似乎什么都有了,却又什么都没有,他不敢,害怕,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一次一次地往后躲,原来他的心里是这样看自己的——被作为娈童培养的他,是肮脏丑陋的。
“……我配不上你,”轻轻搂着怀中的少女,他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颤抖,“瑶瑶,是我……是我没有资格跟你在一起。”
“你会嫌弃我吗?”抬起头,少女没有问他为什么,而是反问道。
他一愣,还未回答,她便像连珠炮一样地道:“我出身微贱,是王府里的歌女,嫁过人,而且一辈子都得给丈夫守寡,你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出身、入宫,这些都不是她能决定的,哪怕她和皇帝有夫妻之实,柳沉舟也绝不会因此嫌弃她。
他喜欢她,与她的过去,与她的经历全都无关。
“你看,”她微微笑着,双眼明亮得仿佛星星,“世间百态,有人冰清玉洁,有人声名狼藉,在意的人,便觉得那是大错……”
“但我在意的,只有你。”